[#8楼] 第8章 寒假

元旦过后，期末考试的压力像一块大石头，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

苏念卿不聊天了，周也不闹了，连走廊里打闹的人都少了。每个人都在埋头做题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写着“生人勿近”。

我也在复习。

但我的复习，和别人的不太一样。

我复习的时候，总会不自觉地抬头看前面。

沈屿洲也在复习。

他做题的时候很专注，几乎不抬头。笔尖在纸上移动的速度很快，偶尔停下来想一想，然后又继续写。

他从来不背书——至少我没见过他背书。所有的知识点好像都装在他脑子里，需要用的时候首接调出来就行。

周也说他每天晚上学到十二点。

“他爸对他要求很高，年级第一还不够，要甩第二名至少二十分。”

“二十分？”我吓了一跳。

“对，他爸说的，‘第一名没有意义，压倒性的第一名才有意义’。”

我沉默了。

我以前只看到他成绩好，觉得他聪明、厉害、让人羡慕。

但我没想过，这些成绩背后，是什么样的压力。

压倒性的第一名。

不是第一，是不够的。

不是压倒性的第一，也是不够的。

那他的人生里，有没有“够了”的时候？

我想起他喝美式咖啡的样子。

不加糖，不加奶。

苦的。

一首喝苦的。

会不会有一天，他也想喝一点甜的？

期末考试前三天，发生了一件小事。

那天晚上，我在教室里复习到很晚。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，只剩下我和另外两个同学。

我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，发现沈屿洲的书包还在座位上。

他去哪了？

我看了看窗外，天己经全黑了。

我犹豫了一下，决定等他回来。

不是因为担心他——他一个男生，能有什么事？

是因为我想和他一起走。

哪怕只是从教室走到校门口。

哪怕一句话都不说。

十分钟后，他回来了。

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，头发有点湿，像是洗过脸。

“你怎么还没走？”他看到我，问。

“刚复习完，”我说，“你呢？”

“去办公室找陈老师问了几道题。”

他走到座位上收拾书包，动作很快，把书和卷子摞整齐，塞进书包里。

“走吧，”他说，“一起。”

不是疑问句。

是陈述句。

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。

我们一起走出教学楼。

冬天的夜风很冷，吹在脸上像刀割。我缩了缩脖子，把校服领子拉到最上面。

他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但走路的步子放慢了一点。

平时他走路很快，步子大，频率高，我要小跑才能跟上。

但那天晚上，他走得很慢。

慢到我可以和他并肩。

不是他在前面、我在后面。

是并排。

肩和肩之间，隔了不到半米。

“你复习得怎么样了？”他问。

“还行吧，”我说，“数学有点虚。”

“你数学不差。”

“上次月考才考了八十七。”

“八十七不差，最后一道大题太难了，全班及格的不到十个。”

“你考了多少？”

“九十八。”

“那你还说太难了？”

“难和考多少分没有关系，”他说，“难不代表做不对，做对了也不代表不难。”

我想了想，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。

“你什么科目最弱？”他问。

“英语。”

“英语？”

“嗯，我单词量不够。”

他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英语是靠积累的，急不来。你每天背二十个单词，坚持半年，自然就上来了。”

“二十个？”

“二十个。不多不少。太多了记不住，太少了没效果。”

“你每天背多少？”

“我不背单词，”他说，“我看英文小说。”

“……你赢了。”
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
不是笑。

但快了。

走到校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下来。

“你往哪边走？”

“左边。”

“我右边。”

“哦。”

沉默了几秒。

“那明天见。”他说。

“明天见。”

他往右走了。

我往左走了。

走了大概十步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也回头了。

我们的目光在路灯下撞在一起。

他先转回去了。

我也转回去了。

但我的心跳，比刚才走路的时候快了三倍。

他回头了。

他也回头了。

这个认知让我整个人都暖了，暖到忘记了冬天的风有多冷。

期末考试终于结束了。

考完最后一科的那个下午，全班都在欢呼。有人把卷子折成纸飞机扔出去，有人趴在桌上说“我终于活过来了”，有人在约寒假去哪里玩。

苏念卿拉着我的手说：“林晚晚！寒假我们去逛街！去看电影！去吃火锅！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不能放我鸽子！”

“不会。”

周也从旁边冒出来：“你们去哪？带上我呗。”

苏念卿的脸红了：“谁要带你？”

“那我带沈屿洲去。”周也转头喊，“沈屿洲！寒假出来玩！”

沈屿洲正在收拾书包，头都没抬：“不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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